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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街市对面那本合订本
翻到第三十七页时我停住了。

1993年4月7日,《澳门日报》第七版右下角,一则船期通告。字很小。我盯着看了十五分钟。

陈默 发布于 2026-05-17 阅读约 6 分钟

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,我在红街市对面那家旧书店的角落,翻到一本1993年上半年的《澳门日报》合订本。封面已经掉了,露出底下灰色的硬纸板。店里风扇在转,吹得书页边角不停翻动。我按住它,翻到第三十七页,停住了。

1993年4月7日,第七版右下角。一则船期通告。字很小,排在广告和讣告之间。

通告写着:内港往香港的“新安号”自4月9日起,由每日两班改为每日一班,开船时间从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推迟到八点整。落款是“澳门内港轮船码头”。没有原因,没有说明,一行四号字加一行小五号字,占不到三平方厘米。旁边是某药房的广告,再旁边是一则“寻人启事”,廖姓男子,五十三岁。

我把这一页拍了下来。书店老板姓周,七十岁上下,在门口抽烟。他看了一眼说,新安号啊,我坐过。

他说他1973年第一次坐,那会儿船票是两毫子,船上有人卖粥、卖烟、卖报纸。后来涨到一蚊、五蚊。他说1994年这条线就停了,换成快船。他讲这些的时候,烟灰长长地挂着,没有掉。我问他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。他说:“因为那天我迟到了。七点四十五改为八点,我以为多了一刻钟,结果八点那条是最后一班慢船。”

三个细节值得记下来。第一,1993年4月7日的报纸上,船期永远只改“往后”不改“往前”,好像那个时代默认所有变化都应该给乘客留一点余量。第二,周老板说“最后一班慢船”的时候,用的是“慢船”这个词,不是“旧船”,也不是“普通船”——“慢”在这里不是缺点,是一个类别。第三,那则寻人启事的廖姓男子,后来我在同年5月2日的报纸上看到一则极小的更正,说人已寻回,在珠海。

这三个细节,构成了我最近在做的“旧报七日”系列的全部理由。不是历史,是生活的毛边。

我做澳门新澳论坛官网,初衷很简单:把那些没有被写进正式记载、但在街坊嘴里存活了三四十年的东西记下来。周老板的“慢船”是一个,红街市二楼卖豆腐的娟姐说1978年台风那天她推车走过新马路(后来我在香港内部精准资料网站的一篇旧帖里找到类似记载,不过主角换成了一个姓何的鱼贩)。这些碎片放在一起,才像一座城市。不是地标,不是数据,是具体的、带口音的、会记错年份的回忆。

顺便说一句,那本合订本的定价是港币八十八元。周老板收了我六十。他说:“你看得懂,就值六十。”我没还价。这是我这个月花得最值的一笔钱。之前在47249.cm金算盘资料查询服务时间查询上找一篇1985年的船期表,花了整整一个下午,最后发现那一年的报纸缩微胶卷在文化局三楼,要预约。六十块,买不到一张胶卷的复印费。

说实话,我对“澳门街”这个概念被过度浪漫化是有意见的。很多写老街的文章,写的是一百年没人住过的房子。我每天经过的那些楼,里面有人在煮饭,有人在骂小孩,有人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。

所以我的判断很直接:一条街的价值,不在它有多老,而在它还在被使用。红街市对面的旧书店,周老板每天开门,是因为还有人买书。不是因为它是“文化地标”。那天我在店里待了两个小时,进来四个人。一个买了两本旧《读者》,一个找一本绝版的地图册,另外两个只是避雨。周老板都没赶人。这种状态,比任何修缮一新的“历史街区”都更真实。我甚至觉得,如果哪天这间书店变成了咖啡馆,那才是真的结束了——不是结束于倒闭,是结束于被纪念。

我在管家婆67722准确率那篇旧文里写过类似的话:数据能告诉你有多少人经过,但不能告诉你他们为什么停下来。周老板的店,过去三十年的客流数据如果存在,大概是一条平缓下降的线。但停下来的那四个人,每个人的理由都不一样。这个,数据记不住。

今天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,外面开始下雨。周老板把门口的纸箱往里挪了挪,没关门。

我打算把这一页复印下来,贴在我那本剪贴本的第四十二页。旁边是去年在金算盘014975.cm资料查询软件上看到的一张1978年的内港码头照片,角上缺了一块,像是被老鼠咬的。剪贴本已经快满了,大部分是这种没什么用的东西:一张戏院票根、一张手写便条、半张船票。但我觉得它们有用。至少比那些“一分钟了解澳门”的短视频有用。

顺便提一句,周老板说新安号最后那几年,船上不再卖粥了,只卖瓶装水。二蚊一支。他说这个的时候笑了一下,像是觉得二蚊一支水很贵。我没接话。我在想,从两毫子到二蚊,中间隔着的那些年,就是澳门新澳论坛官网想记下来的东西。不是船,是船上的物价。不是码头,是码头边等船的人。

关于那则寻人启事,我后来没有查到廖先生的更多信息。他可能已经不在了。但1993年4月7日那天,有人在报纸上找他。

这大概就是我做这个站的全部理由。没有什么宏大的。就是觉得,那些被印刷过一次的名字,不应该消失得比印刷油墨还快。如果你手边也有这样的旧纸,或者你记得某个已经不存在的小店的名字,可以发给我。我的邮箱在页脚。不一定回,但一定会看。就像周老板不一定卖书给你,但一定会让你在店里避雨。

写到这儿,天快黑了。窗外的雨停了。我该去接孩子放学了。路上会经过红街市,我打算绕到旧书店门口看一眼,看周老板收摊了没有。如果没有,就跟他说一声:新安号的事,我记下来了。他大概会说“哦”,然后继续抽烟。这样就很好。

这篇文章里提到的船期通告,是1993年4月7日《澳门日报》第七版。合订本在红街市对面“周记旧书”店内,第三十七页。周老板的店每天上午十点开门,下午六点关门,周三休息。如果你去,替我说一声谢谢。他会说“不用谢”,然后继续看报纸。报纸是当天的,不是旧的。

最后,如果你对澳门旧报纸的数字化的进度感兴趣,可以看看新奥2025原料网采购平台上的一篇讨论,虽然主题不太相关,但评论区里有人附了一份文化局的缩微目录。另外,新奥门特马494949是什么那篇下面也有人提到过类似的民间记录,不过那个帖子已经很久没更新了,链接还在,内容还能打开。这些链接不是推荐,只是我最近翻过的地方。你自己判断。

我是陈默。在澳门长大,住过三盏灯,现在住在台山。

白天在贸易行上班,晚上写这个站。写的东西大多跟旧报纸、旧船票、旧店名有关。没有团队,没有编辑,一个人。

为什么做这个站。因为有一次我把周老板说的“慢船”讲给一个二十岁的同事听,他问我:“慢船是不是比较便宜?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那个瞬间我觉得,有些东西不记下来,就真的没了。

——陈默,2026年5月,台山

今天看到的一句话

“因为那天我迟到了。七点四十五改为八点,我以为多了一刻钟,结果八点那条是最后一班慢船。”

——周老板,红街市对面“周记旧书”店主,2026年5月16日下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