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在城北旧货市场,我翻到一本被雨淋过又晒干的笔记本。
软皮封面已经卷边,内页发黄,翻的时候碎屑往下掉。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,看我盯了半分钟,头也没抬,说五块拿走。
我付了钱。不是因为需要,是因为那本子的第一页上有一行钢笔字:“1998年4月12日,西郊仓库后墙,第三棵槐树往东走四十步。”
我想起我二舅。
二舅早年在镇上开录像厅,后来做旧书生意,整天跟各种来路不明的手抄本和小册子打交道。他有个习惯,买来的旧本子从不扔掉,全堆在阁楼上。1998年夏天,我七岁,蹲在阁楼里翻他的存货,找到一本封面写着“内部参考”的册子,里面夹了一张泛黄的纸片,上面用蓝黑墨水画着歪七扭八的路线图。我拿去问二舅这是什么。他接过去看了一眼,折好,塞进上衣口袋,说小孩子别乱翻。
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,有些纸张上的东西,是有人不想让你看见的。
后来我长大,二舅的录像厅关了,阁楼拆了,那些本子不知去向。再后来有了互联网,信息铺天盖地,谁都能发、谁都能看。可我总觉得不对。东西多了,反而不知道哪些是真的。当年二舅把那张纸片塞进口袋的动作,我记了快三十年。他选了一张纸,丢了一堆纸。这个动作本身,比纸上写了什么更重要。
我搭建这个站,就是想重复那个动作。
每天有人在各个渠道发来链接、截图、文档,我一条条看,一条条筛,大部分删掉,极少部分留下。没有算法推荐,没有自动抓取,就是一个人坐在桌子前,翻,看,决定。这是我的个人观点,可能过时了:我认为内容的价值不在数量,在有人替你做过判断。判断做多了会累,但值得。
那本1998年的笔记本我现在还留着。昨晚翻到第37页,发现夹层里有一张折叠的纸条,打开看,是一串用铅笔写的电话号码,区号是0731。我照着拨过去,空号。忙音在听筒里响了十几秒,我挂掉,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。然后打开电脑,继续看今天收到的链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