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四点半，我在油麻地一家旧书局的里间，翻到一份 2019 年印的地方资料汇编。
纸张发黄，边角卷起，第 47 页被人用蓝色圆珠笔重重划了两道。旁边写着一行小字：「此页数字与网上不符，慎用。」
我把那行字拍了下来。
因为这句话，正是我这两年在做的事。
港澳精准资料网站推荐这个站，从 2024 年年初开始记录，到今天整整两年零三个月。我做的事很简单：把网上流传的港澳资料站一个个打开、比对、交叉验证，然后写下来。
不写推荐语。不写「值得收藏」。只写：这个站的数据来源是什么，更新频率多少次，哪一年开始出现偏差，偏差有多大。
说白了，就是给人踩坑，然后在地上插个牌子。
昨天那份汇编里的 47 页，我后来在网上找到了原始出处。一份 2018 年 11 月的统计表，被三个网站转载，其中两个改了小数点，一个没改。改过的两个，一个在 2021 年关站，另一个还在运营，现在还在用改过的数字。
我把这条记录进了清单。编号 K-031。
做这件事两年，我越来越确信一件事：港澳资料类网站的问题，不在数据缺失，而在数据太整齐。
整齐得不像真的。
一个正常的信息源，应该有缺口、有滞后、有前后矛盾的地方。你打开一个站，每一栏都填满，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，更新时间永远显示「刚刚」——这不是精准，这是装修。
我见过最夸张的一个，2023 年上线，首页写着「十年深耕」，站内所有文章的发布时间都集中在同一小时。
那一小时，就是它的全部历史。
说句可能不太受欢迎的话：大多数打着「精准」旗号的港澳资料站，精准的是排版，不是内容。
真正有料的地方，往往长得难看。表格是十年前的 HTML，字体是默认宋体，导航栏挤在一起，手机端打开会错位。但你点进去，数字对得上，出处标得清，错了会挂勘误页。
难看，但诚实。
我在站里整理过一条线索，关于新奥门特马494949是什么这个说法在网络上的流变。追了整整六层转载，最后落在一个 2016 年的论坛帖子上。帖子本身没什么，但底下有人回了一句「数字抄错了，原文是另一个」，这句话被后来所有转载的站都删掉了。
删掉批评，留下数字。这就是大部分所谓精准资料站的生产逻辑。
所以我的清单里，评分标准只有两条：一，敢不敢留勘误；二，敢不敢标出处。
两条都做不到的，直接划掉，连差评都不给。
昨天从书局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弥敦道上人很多，霓虹灯把水洼照得发亮。我在便利店买了瓶水，站在门口把 K-031 那条记录敲进手机。
旁边有个中年男人在打电话，声音很大，反复说一句话：「你睇下个来源先啦。」
你看下来源先。
我差点笑出来。
这大概就是我做这个站的全部理由。不用多解释，有人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