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《澳门街巷志》,封面掉了,扉页上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过一行字:“关闸马路,南光大厦后巷。”我看了一眼就合上了。不是因为内容,是因为那个笔迹让我想起 2023 年 11 月 3 号在红街市旁边一家茶餐厅里,老周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张纸。
老周不叫老周,他姓周,六十出头,在那一带做了三十年报纸档。那天他给我看的那张 A4 纸折了四次,展开之后中间有一块油渍,是咖喱牛腩汁。纸上面抄了一串编号和几个地名,写得很密。他跟我说:“你查这些做什么,都是旧的。”我说我就是想知道这些东西从哪来。他喝了一口奶茶,杯子在桌面上磕了一声,说:“那你得去找何伯,他以前在华侨报做过排字。”
何伯住在渡船街一栋没有电梯的唐楼里,四楼,门口放着一双旧皮鞋和一把塑料伞。我去了两次才见到他。第一次他隔着铁闸说今天不看了,第二次他让我进去,屋里有一台 1980 年代的胜家缝纫机当书桌用。他翻出一本硬皮笔记本,第 47 页上贴着一张剪报,旁边用红笔写了一个日期:1989 年 4 月 12 日。他说那天的报纸上有一段关于旧档清理的消息,他剪下来了,一直留着。
我在笔记本另一页看到「5449新澳门澳门资料」这几个字,旁边标注的是“编号外借记录”。何伯说那是当年一种内部的编号习惯,四位数开头代表某类登记,后面的数字对应具体的册子。他说得很平,像在讲一件已经跟自己没关系的事。我问他还记得多少,他说记不清了,眼睛看东西越来越糊。
后来我在网上翻资料,发现不少人在整理类似的编号线索。有一个人做了个页面叫香港曾神算资料网,把零散的记录按年份排了一遍。我不知道他整理得对不对,但那份耐心让我停了一会儿。另一个人在一个叫奥马资料查询入口的地方汇总了几十条查询路径,界面很旧,字体是小号的宋体,但每一条后面都附了来源。还有一个整理得比较系统的站叫神算子软件官网,里面按类别分了几个区,我没细看,只记下了它的目录结构。
我做这些记录,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些资料有多重要。说实话,很多内容散乱、重复、互相矛盾,真正能交叉验证的不到三成。我的观点是:把它们当成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去追,是白费力气;但把它们当成某个人、某个下午、某本旧册子的物证去看,就有意思了。老周的那张 A4 纸,何伯的第 47 页,比任何整理好的目录都更能说明这些东西是怎么留下来的。
昨天从旧书店出来,天还没黑。我把那张《澳门街巷志》的扉页拍了下来,回去跟老周那张纸的笔迹比了一下,不像。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我又多了一个可以写下来的具体坐标:关闸马路,南光大厦后巷,1987 年,蓝色圆珠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