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铁盘算盘，
被塞在药柜的第二格抽屉里。

先说它为什么在抽屉里。

铺子叫「合成号」，在新填海区一条只有两车宽的小街上，门牌 17 号 A。老板姓梁，六十出头，左手食指第一节缺了一小块，按算珠的时候会偏一点。他说这只铁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从中山带过来的，铁胎木框，主梁上刻了 398777，字很浅，指腹擦过去才能感觉到。

他把它从药柜第二格抽屉里拿出来，放桌上。

「你要试，就用这个竹拨子。」

梁师傅说的是实话。

铁盘算盘的框比普通木算盘硬得多，珠在档上跑得慢，靠手指硬推，一小时下来掌根会发麻。所以工具推荐，不能只列东西，要说清楚是什么在承受力。

我用过的，按顺序

第一样，竹拨子。三十厘米长的老竹片，削成一头尖一头扁，尖头挑珠，扁头挡位置。梁师傅那根是旧物，竹皮已经发红。我后来在澳门半岛草堆街一家文具铺买到新的，18 澳门元一根，太硬，要先用砂纸打两遍。

第二样，铜制拨指套。

套在中指第二关节上，前面是一小片弯钩。它的好处是不用蜷手指，指腹贴在算盘横梁上推就够。缺点是重，戴二十分钟关节有压痕。我试了三天，最后只在下班前那种需要连续拨几十个来回的时候用。

第三样，角尺。不是量长度的，是垫的。铁盘算盘放在柜面上不平，主梁会微微翘。我用了 15 厘米的不锈钢小角尺横垫在左前角，高度刚好，珠就不会自己往下滑。这个法子是梁师傅的儿子阿杰教的，他 27 岁，做装修。

第四样，记账本。

这一点我坚持。

铁盘算盘的珠子数只有 11 档，记复杂数的时候必须落在纸上。我用的是香港一家老纸行出的 6 毫米格横线本，一页 30 行。翻页的动作和拨珠的节奏对得上，效率反而比在手机里敲高。这点很多人不信，我不打算说服谁。

我不推荐的三样

第一，硅胶护指。听着贴心，实际上让手指变钝。铁盘的档距本来就窄，多一层硅胶，两珠之间挤不进去，误触率高。我在铜锣湾一家店花 39 港币买过一对，用了两个小时就拆了。

第二，磁吸式算珠归位条。这类东西是近两年出现的，说是能一秒把所有的珠归到原位。问题在于：398777 这个型号的档杆是圆形的，磁条吸上去会滑，滑一次，整盘数字就乱了。我见过有人在群里演示，演示了三次，两次失败。

第三，任何「智能」算盘应用。

我的观点比较直接：你既然选了铁盘，就是在选慢。

把铁盘算出来的结果再输进手机复查，等于走两遍路。要么信任它，要么别用。我见过太多人两头都想占，最后数着数着就放弃。这个说法有点绝对，我知道。但我还是这么写。

一些对不上的地方

关于 398777 这个型号的来历，网上的说法不统一。有的说它是五十年代中山一家铁工厂的批次号，有的说是某家商行内部的三位编码加三位序号。梁师傅只记得他父亲说过一句「这批铁好」。我查了两个下午，没查到确证。

相关的旧帖我放在了这里的www.171212.cc论坛活动公告。里面有人提到过 1974 年的一批出货单，真假待考。

另外，关于拨子的长度，我坚持用 30 厘米。有人用 24 厘米，说灵活。我试过，手腕会前倾，时间长了两侧不对称。这可能和桌高有关，我的桌子是 74 厘米。

最后

那天下午我在合成号待了两个小时四十分钟。走的时候梁师傅把铁盘收回抽屉，没上锁，说「反正也没人拿」。我问他为什么还留着。他说闲着就拨两下，脑子清楚一点。

我觉得这句话比所有的工具推荐都实在。

工具只是让你能多拨一会儿。拨多久，是你自己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