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三点,我在红街市门口等一个姓梁的老板。他迟到了四十分钟。
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过来,车后架绑着两个塑料桶,桶里是刚磨好的花生酱。他一边解绳子一边说,路环那边修路,绕了一大圈。我没追问。澳门的午后的确不是用来赶路的。
他铺子在后街,门面只有两米宽。进去要侧身。左边铁架上摆着十几罐虾酱,玻璃瓶,手写标签。最里面那罐,标签上写「1997.6」。字是圆珠笔写的,纸已经发黄卷边。梁老板说,那罐是他父亲留下的。不卖。
我问为什么留着。他说:「你试试闻一下。」我没开盖。就只是看。瓶身蒙着一层灰,但看得出经常被擦——灰是均匀的薄薄一层,不是积了二十几年的那种。
我做澳门原料网,起因很具体。2019 年冬天,我在神算子资料网上查一款旧版包装的沙爹酱,查了三天,信息全是错的。生产年份对不上,厂家名字写错一个字。后来我找到那份 1983 年的厂志影印件,才发现错的源头被抄了十几遍。
从那以后我就自己跑。红街市、营地街市、下环街,一家一家问。有些老板愿意讲。有些不愿意。不愿意的,我就买一瓶东西,站旁边看。
梁老板是愿意讲的那种。他讲到 1997 年那批虾酱,说那年虾便宜,他父亲做了三百多罐,卖剩这一罐。后来的虾贵了,配方改过两次。他说现在的味道「过得去,但不是那个」。这话我听很多老板说过。不新鲜。但他说完沉默了很久,把桶盖拧紧,又拧开,再拧紧。
说实话,我不认为老味道一定好。有些所谓「失传」的东西,失传是因为确实不怎么样。这是我做这个站的基本判断——我不想把怀旧做成滤镜。原料就是原料,虾、盐、时间,加上一个人的手感。手感会变,配方会变,这是正常的。
但有一件事让我一直放不下。那天离开前,梁老板从柜底翻出一张纸,是 1992 年他父亲手写的采购单。上面记着:虾 42 斤,盐 3 斤 6 两,日期是农历八月十七。字写得很端正。纸的右下角有个油渍,圆圆的,像一枚旧硬币。
他把那张纸递给我看,没说要给,也没说不给。我看了大概一分钟,还给他。他折好,塞回柜底。
我后来在香港最早最快图库上找过同期的街市照片。找到几张,模糊的。其中一张里有个蹲着挑虾的男人,看不清脸。我不敢说那是他父亲。
现在这个站上挂着一些资料,也挂着一些链接,比如新澳2025年免资料费保险费领取资料领取小程序,是朋友托我放的,跟原料没太大关系。我不太管这些。我管的是那三百多罐虾酱里剩下的那一罐,和那张有油渍的采购单。
它们还在。这就可以了。
「你试试闻一下。」—— 梁老板,红街市后街,2026 年 4 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