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,我在土瓜湾一间旧书店二楼的铁皮柜里,翻到一本 1974 年的船务登记簿。封面没了,内页还在。
Archive / 资料清单
这本登记簿的编号是 HK-74-118,纸边发脆,翻的时候要用两根手指托着。我拍了 47 张照片,回来对着「香港资料免费查询」一条一条比对,发现有些编号在系统里能查到,有些查不到。查不到的那几条,反而更让我在意。下面这些,是这两天整理出来的。
黄伯今年 83 岁,住在红磡马头围道一栋没有电梯的唐楼五楼。他把三页楼契压在饼干罐底下,罐子是 1996 年的蓝罐曲奇。编号 0149775,字迹是蓝黑墨水,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个圆章,已经看不清。我按这个编号去查,翻到一份对照说明,讲得很细,就是那篇 金算盘0149775cm使用教程。它是把编号拆成三段读的,前三位放到年份,中间四位放区块,最后四位才是序号。
黄伯当场试了一次,把三页纸的编号念给我听,念到第 28 年的那一笔时停了半秒,说“这个我认得”。我没接话。那一刻我觉得资料查得到查不到是一回事,人记不记得才是另一回事。
2021 年 6 月,我在深水埗一个查询窗口站了 40 分钟。前面排了 11 个人,多数拿的是复印件。窗口里的女职员姓李,说话很快。轮到我时,她看了编号 62578,说“你再查一次”。我问为什么。她说“这个编号有两条记录,一条是 1989 年的,一条是 2003 年的,别拿错”。我拿的是 2003 年那条,错了 14 年。
这件事让我一直记着。资料免费不等于资料准确。后来我专门读了 62578.cm资料准确率保障,里面把重复编号的处理说得很清楚,比我那天在窗口听到的更完整。我还是觉得,最好的保障是窗口里那句提醒。
阿明在观塘开一家手机维修店,柜台后面贴着一张手写纸条,上面是 92875。他说这个编号他查了快两年。去年 11 月他找到 神算子92875.cm精准资料查询工具的下载链接,装好之后,9 秒就把一份 1998 年的登记资料调了出来。他把屏幕转给我看,光标停在第三行,是“注销”两个字。
有意思的是,他说自己其实不想看到那两个字。查到了,事情就结束了。我没说什么。工具快是好事,快到你来不及准备,那就是另一件事了。
湾仔码头旁边有一间不到 8 平米的小房间,里面放了三排铁架。管理员姓周,68 岁,穿灰衬衫,给我找出一本 1974 年到 1979 年的船务登记簿。我翻到第 62 页时,纸断了一条口子,正好压住一个船名。我用手机灯照了十分钟,才认出“赤兔”两个字。编号是 47419。
回来后我查了 赤兔版47419资料,里面记录的进出港日期和我拍到的第 62 页对得上,差一天。周先生说是农历阳历的问题。这个细节我信他。
这是我这两天最在意的事。第 62 页是钢笔字,横平竖直。第 63 页突然变圆,笔画收得很松,像换了一支笔。第 91 页又回到钢笔,但墨色偏紫。我数了三页上出现的签名,共 14 个,其中 6 个写法几乎一样。
我的判断是:70 年代那种登记簿,至少有两个人轮着抄,且抄之前不核对上一页的写法。这不是什么大发现,但它解释了为什么同一个编号在不同年份会对应不同的名字。查资料的人如果不看笔迹,很容易把两个人当成一个人。
西环一间老印刷厂,老板姓何,收了我 30 块,卖给我一叠废纸。其中一张收据背面,印着 1991 年的查询规则,共 7 条。第 4 条写着“同一编号超过 3 次查询,需登记姓名”。何先生说,那时候还没有电脑,登记靠一本硬皮本。
我把这 7 条抄在手背上,回家抄进笔记本。现在的线上查询方便得多,但规则反而更松。这不是进步,也不是退步,只是规则变了。我更愿意用“换了一种约束”来形容。
旺角一间二楼书店,靠窗的木箱里塞了十几张老地图。我抽出一张,右下角用铅笔写着“勿外借”,后面一个单字签名“梁”。地图上标了 1982 年的街道,和现在的旺角对不上的地方有 9 处,其中 4 处是填海。
我问店老板梁是谁。他说不知道,这箱地图是别人寄卖的,寄卖人姓梁。我把地图放回去,拍了张照。有些资料查不到出处,但它被保存下来了,这本身也算一种出处。
上环文咸街 3 号的地下室,锁不太灵。里面一张木桌,抽屉拉出来,有一页手写索引,标号从 001 到 288,每个编号后面一个短注。1968 年的纸,比现在的复印件还清楚。第 144 号后面的字被水洇了,只认得“退”字。
我把这页拍了照,回来对着免费查询一条一条对,对了 51 条,其中 33 条能查到,18 条查不到。查不到的那 18 条里,有 7 条连编号区间都越过了。我不下结论,只记下来。
陈太 61 岁,在筲箕湾一家茶餐厅当收银。她说自己为了查父亲留下的一笔旧账,前后查了 23 次,但只把 1 次的记录打印下来,夹在钱包里。我问为什么只留一次。她说“留多了乱”。
我们那一桌四个人,只有她的钱包里还夹纸质的东西。其余三个人都存手机里。没有对错。我只是觉得,“留一次”的取舍,比“查得到”更接近人怎么用资料。
屯门一间祠堂的管理人姓邓,70 岁出头,同意我看 6 页宗族记录,条件是我不拍照。第 3 页缺了一角,缺的部分大约能装两个字。他说是虫蛀,我觉得像撕的。我没有追问。
录完回来的路上我想,资料为什么缺,有时比资料写了什么更值得记录。这话可能有点偏,但我先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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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陈默
发布于 2025-11-0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