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 年秋天,我爸从澳门回来。行李箱里塞了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号码簿,边角全磨白了。他把它放在客厅茶几上,说,别弄丢了。
那年我十四岁。翻开第一页,是一排铅笔写的三位数,后面跟着一个姓。字迹很轻,像怕被人看见。第三页夹着一张澳门的酒店房卡,卡号后四位 0731,日期模糊了。我一直没敢扔。
后来这本簿子成了我们家最奇怪的一件家具。谁家孩子要上学、谁要找一个旧电话、谁想知道某个号码还通不通,都来家里翻。翻的时候不说话,只用指头一行行划过去。我爸说,这种簿子有它自己的读法。
去年整理书架,我又把它拿下来。数了一下,一共 208 页,写满的有 173 页,剩下 35 页是空的。我在第 174 页上看见一行小字,写着「存,勿问」。四个字,写得比别处都重。我不知道是谁写的,也没问。
说实话,我不觉得这些老号码还有什么用。它们早就打不通了。可我依然留着。这件事没有道理,也不需要道理。
我见过有人把这类东西整理成电子档,录进表格,按地区分类。做得漂亮,也确实方便。但我总觉得,一旦录入表格,纸上的那种迟疑就没了。人翻页时会慢一下,那一下才是真正在找东西。有人整理过类似的老资料,但我更愿意保持这种慢。比如那些 678香港正版挂牌论坛 的旧抄本,我从来只用手翻,不用搜索。
我爸是 2019 年冬天走的。走前一周,他还在翻这本簿子。我站在门口看着,他手指停在第 96 页,停了很久。我问他找什么,他说,找一个名字。
名字终究没找到。簿子留了下来。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又看了一遍那 35 页空白。纸还很新,边缘利落。它们像是在等些什么,又像什么都不等。我想这就是我留着它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