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在油麻地那家旧书店翻到一本没有封面的册子。老板姓周,六十多岁,说这本是 1987 年印的,摞在第三排靠窗的纸箱里,放了快二十年。我把它抽出来的时候,书脊的胶已经脆了,一抖落了半页纸屑。
1987 年的册子里夹着一张手写价目表,铅笔字,标了 17 个旧书条目。周老板说这张表是他父亲做的,一直没舍得扔。我把册子翻到中间,纸页上还留着别人的批注,字迹很细。
梁伯的摊子在鸭寮街拐角,摆了 23 年。他说近来问的人少了,纸张反而越来越贵。我们聊了二十分钟,他讲了三遍同一句话:东西要经得起翻。
那阵子帮一个朋友核对年份,翻了四个地方,只有一处对得上。其余三处互相矛盾,标点都不一样。我记了一页纸,后来那张纸丢了,只记得其中一个年份是 1994。
阿英师傅在庙街做纸品生意,收了三十几年。他把复印件折了两折递给我,说:别弄丢了,我这里只有一份。复印件右下角有他父亲盖的章,红色,有点褪。
剪报是从旧报纸里裁下来的,边缘不齐。我数了一下,整页 412 个字,其中一段被红笔圈了两圈。圈的人是谁,已经不知道了。
仓库没有窗,靠一盏四十瓦的灯泡照。第七号货架上放的全是没分类的册子,我蹲着翻了四十分钟,裤子膝盖处沾了灰。起身的时候撞到铁架,响了一大声。
何女士退休前管一间小资料室,登记簿记了九年。她翻到 1989 年那一页给我看,说:这年最乱。纸上确实是挤的,有的行只写了一半。
港铁站 B 出口斜对面那家店,四点左右阳光会从门缝斜进来,正好打在第三排纸箱上。我就着那束光看完了一本册子,看完把册子塞回原处,没买。老板周先生看见了,什么也没说。
章是阿英师傅的父亲留下的,编号刻错了一位。错的那位被刀片轻轻刮过,刮痕很浅。阿英师傅说,父亲一直没重刻,将就用了二十年。
册子的扉页只有三个字,铅笔写的:存三份。我数过,册子只剩一份。另外两份去了哪里,没有人能回答。我合上它的时候,纸屑又落了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