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，我在上环一间公共图书馆的地下室。
借阅台后面的馆员姓王，五十来岁，戴一副旧金丝眼镜。他递给我一张粉色登记卡，说这批图库的阅览权限下个月就收回，要抄快点。钢笔是台式的，灌蓝黑墨水，写起来有点刮纸。
桌上摆着一台旧终端，屏幕偏黄。挂着的正是香港正版图库免费资源的阅览端口。文件名很短，点进去要等两秒。
一、底片编号是有道理的
最先吸引我的不是照片，是编号。
每张图的元数据里都带一串类似 HK-4192-B 的代码。B 代表黑白翻印，A 是原件。我在第 34 号盒子里找到一张 1993 年 6 月的街景，元数据显示原始底片存于港岛某商厦的恒温库，2011 年整批数字化。底片尺寸标着 6×7，中画幅。
这类信息在图库里不算醒目。但懂的人一看就知道，这张图不是随手拍的。
二、一张 1978 年的渡轮
翻到第 206 张时，我停住了。
照片是从天星码头二层拍的，逆光。船身编号看得清，是「民泰」号。右下角有一行小字，作者署名 L. 何。我查了一下，何氏在 1970 年代替三份报纸拍过航运版，1984 年之后就没有新作品入库了。
整张图只有两处人脸，都虚焦。可那种光线，是夏天傍晚五点半才有的。
三、关于授权的抱怨
这里的争议我得直说。
这批免费资源，名义上开放，实际上限制不少。个人研究可以下载，商用要走申请，申请要填一张四页的表。王先生说，上个月有位做独立出版的女士来问，光是等批就等了二十二天。
我的看法是：把免费挂在门口，把流程藏在门后，不算慷慨。真开放就该把授权条款写在一级页面上，一行一行写清楚，别让人猜。澳门神算子1688那种站点反而把话说得透，虽然内容另当别论。
这话不太合群，但我还是写下来。
四、七个人的名字
我在阅览登记簿上数了一下，当天到下午四点，只有七个人签过名。
其中三个是学生，看校服领口能认出来。一个拿着放大镜，对着一张 1962 年的中环街景看了四十分钟。他临走前跟王先生说了一句：「这张的原片还在不在？」王先生摇头。
剩下三个人，我猜是同行。他们不说话，抄完就走。
五、被忽略的那一格
有个细节我反复确认过。
编号 HK-1608 的那张照片，画面右下角有一小片被裁掉了。元数据里写着「原始扫描件完整」，但预览只给裁切版。我申请调阅完整版，系统提示需要另外登记。
登记表在另一个抽屉里，王先生找了两分钟。
填完，他说大概两周有回复。今天是 10 月 26 日，我记下了。
六、抄下来的八条
离开前我合上本子，一共八条笔记。有两条后来发现记错了，删掉。剩下六条，其中三条已经写进上面。
还有三条，涉及具体的人物授权，没法在这里展开。等两周后的回复。
七、意外的那一件
真正的收获不在图库里。
是王先生临走时说的那句话。他一边锁抽屉一边说：「这些东西放在这里，看的人比借书的人还少。」
我没接话。走出去的时候，上环的雨刚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