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凌晨两点，翻完了那个论坛的最后一页。

上周四凌晨两点，我在旺角一间还没关门的茶餐厅里。

桌上是一杯冻柠茶，冰块化了大半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我在翻一个叫「香港神算子论坛资料库」的页面。第 4712 条记录。

老板在擦桌子。我问他，这里有没有人半夜来查东西。他说有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，每周来两次，点一杯奶茶，坐四个小时，什么也不问。

我没再说话。

我在找一个人。

准确地说，是一个 2013 年 3 月 11 日发帖的 ID。帖子标题只有一个字：「问」。正文 87 个字，后面跟了 214 条回复。其中第 199 条回复被删了，只剩一行系统提示。

我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大概十分钟。

删掉它的人，知道自己在删什么。

我后来在资料库的另一个角落找到线索。一个叫「阿培」的用户，2016 年 7 月上传过一份手写扫描件，共 23 页，用的是 90 年代港府表格的背面。第三页右下角有一个铅笔记号，像一颗有六个角的星。

同一个月，他在正版管家婆免费版老版的更新日志里出现过一次，只留了一句备注：「星位对了，但月份不对。」

之后他再没上线。

这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。

月份和星位，到底在对什么？

我给三个朋友发了消息。一个说这是装神弄鬼。一个说这类东西没有验证价值。第三个回了四个字：你去问他。

问谁，我也不知道。

说实话，我认为这个资料库被严重低估了。它没有装帧，没有注释，没有导读。但它保存了很多别人不想保存的东西。一个老论坛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内容本身，而是那些没被清理掉的边角。

这个观点有争议。有人觉得它杂乱无章。我不同意。

杂乱是有结构的。

只是我还没找到那个结构。

上周六，我去了一趟深水埗。二楼那间旧书店，老板姓何，七十岁上下。我问他要 1990 年代的手写历书。他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叠，用报纸包着，说：「这个，没人买，我留着。」

我数了数，一共 11 本。

其中一本 1994 年的内页夹着一张纸条，字迹和上传的那份扫描件很像。纸条上写：「三月，七条。」

我又卡在这里。

七个什么？三个多月里我没问出答案。

也许这个资料库本来就不该被「解开」。它更像一间旧屋，你走进去，看到别人离开时留下的水杯和椅子。你可以站一会儿，但你不一定需要打开每个抽屉。

我在神算子资料站的目录页看过一份说明，只有一句话：「内容按原样提供，不做解释。」

这句话我记了很久。

困惑的时候，人总想找一个统一答案。但有的资料，它存在的意义正好相反——它让你重新变成一个提问的人。

我今天还在这里。

明天也许会有新的线索。

关于怎么检索、怎么分辨重复条目，澳门神算子论坛资料库常见问题解答里写得比我清楚，但我读完之后反而更困惑了。

困惑不是问题。困惑是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