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下午,三点二十左右。我在家拆一个 2013 年买的移动硬盘,外壳的卡扣已经卡不住了,用指甲沿着缝划了一圈,才“啪”地一声弹开。里面存着六七个文件夹,名字都懒得改:新建文件夹、新建文件夹(2)、最后的备份。我点开最旧的那个,翻到一个叫“神算子”的子目录,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四百多个文件,大多是 PDF 和 TXT,最早的一个时间戳是 2014 年 11 月 7 日,凌晨两点十七分。我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很久,那会儿我还在用一台联想 Y470,充电器接口已经松了,得拿本书压着才能充上电。
神算子免费资料下载,这个名字我后来改过好几次,最早不叫这个,叫“老陈的资料夹”,后来叫“神算子资料库”,再后来才变成现在这个站名。翻到第三个文件,是一份叫《梅花易数入门笔记》的扫描件,右上角有手写的页码,第 37 页上有一行铅笔字:“2015.3.14 问工作,得‘明夷’之‘复’,三个月后应验。”字迹潦草,是我自己写的。那段时间我在一家做安防设备的公司做售后,每天接四十多个电话,耳朵发烫,下午六点下班后在出租屋里抄这些笔记。抄到第十一页就停了,没抄完。我不是个有长性的人,这一点我很早就认了。
硬盘里还有一个文件夹叫“香港”,里面是几份扫描的旧报纸和一份手写的目录。目录是用黑色中性笔写的,字很小,密密麻麻两页,标题是“丙申年资料整理”。我数了数,一共列了 186 条。其中第 141 条写着“神算子官网 旧版截图 2009”,后面打了个勾。我点开对应的图片,是一张 1024×768 的网页截图,页面全是表格,蓝色下划线链接,底部写着“版权所有”。那时候的网页就那样,没人讲究排版。我看着那张截图,突然觉得有点恍惚——十七年前的东西,就这么躺在一块巴掌大的硬盘里。
翻到一半,我停下来给老周打了个电话。老周是我 2012 年认识的,在城东开一家打印店,二楼堆着他这些年收的旧书和设备。我问他:“你那儿还有没有 2008 年前后的资料光盘?”他想了三秒钟,说:“有,压在一摞《电脑报》下面,大概十四五张。”我说改天过去拿。他“嗯”了一声,把电话挂了。我们之间就是这样,不用寒暄。其实我也不是非要那些光盘,就是想确认它们还在。有些东西,你知道它在某个地方,心里就踏实。
说实话,我一直觉得现在这种“资料下载”站有点走偏了。大家都在比谁的文件多、谁的分类全、谁的更新快,搞到最后变成一堆链接的堆砌,没人真正看。我的看法可能有点偏激:一个资料站点,如果一年下来只有三个人真正读完过其中一份文件,那它做得再大也没什么意义。这话我在一个群里说过,有人回我“你太理想化了”,我没回。我确实理想化。但我还是把那个“最后的备份”文件夹拷到了新硬盘里,四百多个文件,一个没删。可能我留着它们,也只是为了让自己记得,曾经有段时间,我认认真真抄过十一页笔记。
翻到最后一个子目录,里面只有一个文件,叫“说明.txt”。我双击打开,里面就三行字:“资料来自网络。仅供学习。不要商用。”下面还空了两行,没了。我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半天,忽然想起来,这是 2016 年我准备做这个站的时候,花了一个晚上想出来的“免责声明”。现在看有点好笑,但当时我觉得这已经够正式了。有时候我们做一件事,真的就是凭一股简单的念头,没想那么多。
我还翻到一个旧备份,里面有几篇没写完的文章,其中一篇的开头是:“在神算子免费资料下载里翻到了一些东西。”就这一句,后面是空的。我坐在电脑前愣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原来这个题目,我两年前就起好了,只是一直没写。今天算是把它写完了。写完之后我看了一遍,觉得比两年前写可能要好一点,因为两年前我大概会写得更用力,更想表达什么。现在不了,现在就想把这件事说清楚,说清楚就完了。
对了,那个硬盘我最后还是放回了抽屉里,没扔。抽屉里还有三张光盘、两个读卡器、一根不知道什么设备的数据线。我把抽屉推回去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:下次再翻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不过也没关系,它们就在那儿。需要的时候,打开就行。这也是我还在维护这个站的原因——谈不上什么情怀,就是觉得,东西放在那儿,总比没有强。